第(2/3)页 还有一件事。录音师讲的。 有一次收工后,录音师收拾设备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:“哦对了,上周末我去卡拉OK唱歌,包厢隔壁有个女生在唱你录的那首《风的轨迹》。” 幸子手里的茶杯停在嘴边。 “她唱得还不错。”录音师说着收好了线材,“就是副歌那个转折——你录的时候是有一点点气声处理的,对吧?那个地方她没唱出来,但她一直在反复尝试。我听她前前后后唱了四遍。” 那天晚上幸子躺在公寓的床上,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。 那个女孩在反复练习自己唱的那个气声转折。 她不知道幸子的名字,不知道她的长相。但她在模仿她,在学她。 “如果她知道是我在唱就好了。”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,幸子被它吓了一跳。 她刚刚入行的时候,也想过是不是立刻就会被包装得光鲜亮丽地就去舞台上了。 但西园寺小姐给出的答复是“时机未到”。 幸子也不清楚是什么时机,可西园寺小姐这么说就肯定有她的考量在里面的。自己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配合公司的战略,反正她还挺喜欢这种隐于幕后的工作方式。 她知道的,自己对镜头有着天然的恐惧。真要自己上台,也不一定能发挥得好。 但是,一旦那个想法被重新想起了,就再也没有消失过。 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。 最近几个月,一些微妙的变化打破了她习惯已久的节奏。 板仓送来的导唱带曲目里,抒情慢歌的比例明显增多了。 以前流行快歌居多,适合卡拉OK场景的高能量曲目。最近三个月,几乎一半是钢琴伴奏的纯情歌——那种需要在安静中展开、考验歌手情感控制力的歌。 她录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困难,反而觉得舒服。但她隐隐意识到,这些歌的录法更接近“专辑”,而非“导唱”。 还有那次拍照。上个月板仓带了一位摄影师来棚里,说是“留一些公司内部存档的资料照片”。 但那位摄影师打光的方式——用了反光板、调了色温、甚至让她微微侧头调整角度——明显超出了“存档“的标准。拍完之后,摄影师收设备的时候跟助手说了一句“这张可以用”。她听到了,没有追问。 最让她在意的,是板仓两周前问她的一句话。 录完当天最后一首歌之后,板仓没有像往常一样说“辛苦了”就走。他坐了下来,聊了几句,然后用一种异常轻松的语气说: “幸子小姐,你觉得自己……什么时候可以出道?“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——手指从调音台上抬起来,在半空中停了大约一秒。然后她笑了一下,反问了一句:“板仓先生觉得呢?“ 板仓看着她,似乎在等一个不同的回答。但她确实没有更好的答案给他。他最终也笑了笑,拍拍膝盖说“不急不急”,然后离开了。 那天晚上她重新想了一遍那个问题。 “你觉得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出道?” 她发现自己无法给出明确的回答。 技术上,她知道自己早已准备好了。西园寺小姐说的打磨,她自认已经做得不错了。 音准比三年前稳了太多,气息更精细了,高音区的质感从“努力够到”变成了“轻松落上去”。录音师半年前就不再给她建议了——因为没什么可提了。 说不出口的是另一件事。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道。 手指在琴键上慢慢地弹着,旋律断断续续。 她爱音乐吗? 当然。 三年来每天都在唱、每天都在写,从来不觉得厌倦。这份工作给了她稳定的收入、充足的独处时间、一间可以自由使用的录音棚。 她也想被人听到。录音师讲的那个卡拉OK女孩的故事,她到今天还记得。“如果她知道是我在唱就好了“——这个念头在三年里反复出现,频率在增加。 但“想被人听到”和“站上舞台”之间,隔着一道她还没有想清楚的鸿沟。 录音棚里的规则,她已经完全掌握了。在这里,她只需要面对话筒。话筒不会评判她。录坏了可以重来。 她和听众之间隔着无数层介质——话筒、磁带、卡拉OK机器的扬声器——那面“玻璃墙”让她安全,让她自由,也让她可以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声音本身。 而出道,意味着那面玻璃被打碎。 她需要站在灯光下。面对镜头,接受采访,被问一些关于“创作灵感”和“私人生活”的问题。 需要有人知道她的名字、认出她的脸。需要在几百人或几千人面前开口唱第一个音——而那个音一旦唱出去,就没有“再来一遍”。 她能唱好吗?在技术上大概能。 但这里的问题不在“能不能”。 板仓说“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道”。公司说“我们在等合适的时机”。这些话里藏着一个前提——出道是理所当然的下一步。三年的训练和积累,全是为了最终走到台前。 但幸子在自己心里找来找去,找不到那个驱动她站上去的理由。 第(2/3)页